玻色统计和费米统计
满足定域或非简并条件的粒子系统可以采用玻尔兹曼统计,而不满足非简并条件的系统,需要用玻色-爱因斯坦统计或费米-狄拉克统计处理。
不满足非简并条件的气体叫做简并气体。不同于理想气体,简并气体不满足定域条件。尽管气体之间的距离更大,但是气体粒子本身的波包尺度也更大。同样的道理,固体虽然原子之间间距小,但是波包更小,是定域系统。
粒子的简并情况也有所区别。判据是简并参数——单粒子的热波体积$\lambda^3$与每粒子平均占据体积$1/n$之比:
其中$\lambda=\frac{h}{\sqrt{2\pi mkT}}$是德布罗意热波长(见 玻尔兹曼统计 )。$z\ll1$等价于$\lambda\ll n^{-1/3}$,即波包互不重叠、粒子可分辨;这正是 近独立粒子的最概然分布 中非简并条件$\frac{a_l}{\omega_l}\ll1$的等价形式。于是分类为:
| 简并度 | 简并参数 | 特征 | 典型例子 |
|---|---|---|---|
| 非简并(玻尔兹曼气体) | $z=n\lambda^3\ll1$ | 波包不重叠、粒子可分辨,BE/FD/MB三者重合 | 常温常压气体:$N_2$在$300\,K$、$1\,atm$下给出$z\approx1.7\times10^{-7}$ |
| 弱简并 | $z\sim10^{-1}\sim1$ | 交换与占据效应开始显现,但级数仍可截断 | 中低温下的稀释气体 |
| 强简并(玻色) | $z\to1^{-}$,且$n\lambda^3\ge\zeta(\frac32)\approx2.612$ | $z$被硬顶在$1$,基态出现宏观占据 | 液氦、原子气体降温至$T_c$以下的BEC |
| 强简并(费米) | $z\gg1$,金属电子约$10^3\sim10^4$ | $z$无上界,$T\ll T_F$,能级被阶跃填充 | 金属中的自由电子气、白矮星 |
两种强简并不对称:玻色子必须满足$\mu\le\epsilon_0$,故$z=e^{\beta\mu}\le1$,其强简并的极限就是$z\to1^{-}$,也就是玻色-爱因斯坦凝聚;费米子没有这个约束,$z$可以任意大,强简并表现为$T\ll T_F$,并没有相变。两者的$n\lambda^3$都$\gtrsim1$,属于同一档强简并,只是饱和的位置不同——一个卡在$z=1$,另一个根本不卡。所以判断简并程度要看$n\lambda^3$,不能只看$z$的数值:玻色系统在BEC时$z$数值上趋近于1,却是最强简并的状态。
光子气体是特例:粒子数不守恒,$\mu=0$恒成立,故$z=1$恒定(见热辐射和光子气体)。
理想气体因为忽略相互作用,所以化学势$\mu$接近0,但我们在下面会讨论如果不忽略其影响会带来什么变化。自由电子气由于其费米能(化学势)远大于$kT$,所以在统计上表现出强简并特性。
我们多次谈到逸度,所以逸度是什么呢?由$e^{-\alpha}=e^{\mu/kT}$可得,逸度与化学势正比——当逸度很小的时候,意味着化学势远低于0,此时粒子倾向于逃逸出系统,这就是逸度的来源。当逸度很大的时候,化学势远高于0,则会出现强简并的情况。
热力学统计量表达式
考虑玻色系统,对于巨正则系综,定义巨配分函数:
在系综理论中,我们会推导玻色统计和费米统计的巨配分函数。
系综的平均粒子数:
系综和平均能量:
外界的广义作用力
熵:
巨热力学势:
对于费米系统,巨配分函数:
将玻尔兹曼统计和玻色统计和费米统计对比:
| 玻尔兹曼统计 | 玻色统计 | 费米统计 | |
|---|---|---|---|
| 配分函数 | $Z_1 = \sum_l \omega_le^{-\beta\epsilon_l}$ | $\Xi = \prod_l (1-e^{-\alpha-\beta\epsilon_l})^{-\omega_l}$ | $\Xi = \prod_l (1+e^{-\alpha-\beta\epsilon_l})^{\omega_l}$ |
| 平均粒子数 | $N = e^{-\alpha}Z_1$ | $\langle N \rangle =-\frac{\partial }{\partial \alpha} \ln \Xi$ | $\langle N \rangle =-\frac{\partial }{\partial \alpha} \ln \Xi$ |
| 平均内能 | $U =N(-\frac{\partial}{\partial\beta})\ln Z_1$ | $\langle U\rangle =-\frac{\partial }{\partial \beta} \ln \Xi$ | $\langle U \rangle = -\frac{\partial }{\partial \beta} \ln \Xi$ |
| 外力 | $Y -\frac{N}{\beta}\frac{\partial }{\partial y}\ln Z_1$ | $\langle Y \rangle =-\frac1\beta\frac{\partial }{\partial y} \ln \Xi$ | $\langle Y \rangle =-\frac1\beta\frac{\partial }{\partial y} \ln \Xi$ |
| 熵 | $S=Nk(\ln Z_1+\beta U)$ | $S =k(\ln \Xi + \alpha \langle N \rangle + \beta \langle E \rangle)$ | $S =k(\ln \Xi + \alpha \langle N \rangle + \beta \langle E \rangle)$ |
其实,玻色和费米统计的配分函数比玻尔兹曼“高一阶”(从求和变成连乘可以看出端倪)。对其求对数:
当满足非简并条件时,$e^{-\alpha}\ll 1$,所以可以用泰勒展开:
可以看到,直接化为了玻尔兹曼统计的配分函数。
弱简并理想玻色气体和费米气体
在 玻尔兹曼统计 中,我们计算了理想气体的若干性质,现在我们考虑弱简并的理想玻色气体和费米气体。回顾此前的粒子数计算(用巨正则配分函数统一描述):
这说明在非简并条件下,$\ln \Xi$对$\alpha$求导只改变符号。
在弱简并环境下就不能忽略:
的近似影响。代入 近独立粒子的最概然分布 中的自由粒子态密度公式,直接写出配分函数的计算公式:
这里用的是态密度语言(把 $D(\epsilon)$ 直接积掉)。下面把它化成 $Z_1g_{\frac52}(z)$,就切换到配分函数语言——两者恒等,是同一结果的两条路,见 玻尔兹曼统计 的「两种等价的算法」。这是本系列里两种语言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问题上。
Note:对于玻色气体,如果温度太低,$g_{\frac32}(e^{-\alpha})$会达到其上界$g_{\frac32}(1)=\zeta(\frac32)\approx2.612$,即$e^{-\alpha}\to1$,此时玻色-爱因斯坦凝聚会发生,这时候上述式子就会因为$D(\epsilon=0)=0$而不成立。这一点在下一节会讨论。
考虑弱简并条件,我们可以对$\ln (1- e^{-\alpha-\beta\epsilon})$进行泰勒展开:
代入上式,得到:
这里引入理想气体的配分函数$Z_1$,逸度$z$和玻色函数$g_\nu(z)$:
现在,我们可以放心求解各个热力学量了:
进行简单的变换,就是:
同样的道理,可以定义费米函数:
导出费米气体的热力学量,这里不再赘述。显然,费米函数在同阶情况下小于玻色函数。
对比理想气体和理想玻色气体的热力学量:
量 理想气体 理想玻色气体 理想费米气体 配分函数 $Z_1=\dfrac{V}{h^3}\left(\dfrac{2\pi m}{\beta}\right)^\frac32$ $\ln\Xi=Z_1 g_{\frac52}(z)$ $\ln\Xi=Z_1 f_{\frac52}(z)$ $N$ $Z_1e^{-\alpha}=Z_1g_{\infty}(z)$ $Z_1 g_{\frac32}(z)$ $Z_1 f_{\frac32}(z)$ $U$ $\dfrac32 NkT$ $\dfrac32 NkT\dfrac{g_{\frac52}(z)}{g_{\frac32}(z)}$ $\dfrac32 NkT\dfrac{f_{\frac52}(z)}{f_{\frac32}(z)}$ $S$ $k\left(\dfrac52Z_1e^{-\alpha}+\alpha Z_1e^{-\alpha}\right)$ $k\left(\dfrac52Z_1 g_{\frac52}(z) + \alpha Z_1 g_{\frac32}(z)\right)$ $k\left(\dfrac52Z_1 f_{\frac52}(z) + \alpha Z_1 f_{\frac32}(z)\right)$ 可以分析,理想玻色气体的内能较理想气体更小,而理想费米气体的内能较理想气体更大,这表明玻色子之间存在等效的吸引作用,而费米子之间存在等效的排斥作用。
import numpy as np |
三种简并度的近似处理
回到最开始的级数$g_\nu(z)=\sum_{n=1}^\infty\frac{z^n}{n^\nu}$、$f_\nu(z)=\sum_{n=1}^\infty\frac{(-1)^{n+1}z^n}{n^\nu}$:$z$出现在每一项的分子上,所以保留到第几阶就是展开参数。但有一个硬性前提——
这两个级数只在$z\le1$时收敛。$z>1$时部分和发散($z=2$就已溢出),因此$z\gg1$的强简并费米气体根本不能用$\ln\Xi=Z_1f_{\frac52}(z)$,必须另换方法。
| 简并度 | 展开参数 | 处理方法 | 保留阶数 | 误差阶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非简并 | $z\ll1$ | 丢掉分母的$\mp1$,$\ln\Xi\approx e^{-\alpha}Z_1$ | 只留$z$ | $O(z)$ |
| 弱简并 | $z\sim10^{-1}\sim1$ | 级数截断 | 留$z,z^2$(必要时$z^3$) | $O(z^2)$ |
| 强简并(玻色) | $z\to1^{-}$ | 级数仍收敛,但要把基态单独分离出来 | $z=1$代入 | 凝聚体部分精确 |
| 强简并(费米) | $z\gg1$ | 弃用级数,改用Sommerfeld展开/阶跃近似$f(\epsilon)\to\theta(\mu-\epsilon)$ | 不做级数展开 | $O((T/T_F)^2)$ |
弱简并截断的精度可以实测:$g_{\frac32}(z)/z$在$z=0.1$时为$1.0374$(一阶相对误差$3.6\%$),在$z=0.5$时为$1.2497$(误差$20\%$)。所以“弱”的确切含义是“$z^2$要留、$z^3$可丢”。
强简并两条路径之所以不同,正是因为$z$有顶与无顶之别:玻色侧$z\to1^-$级数还好用,只需把基态那一份$\ln(1-z)$提出来单独处理(见下节);费米侧$z\gg1$级数已经失效,只能退回到“占据—空占据”的阶跃图像,此时$T\ll T_F$使费米分布的台阶变陡,于是
这正是金属中的自由电子气体一节所用的方法。
那两种强简并的化学势差多少?以铜为例($n=8.5\times10^{28}\,\mathrm{m^{-3}}$,$E_F=7.05\,\mathrm{eV}$,$T_F=8.2\times10^4\,K$),玻尔兹曼结果与费米结果并排:
| $T$ | $T/T_F$ | $z=n\lambda^3$ | $\mu_{MB}$ | $\mu_{FD}$ | $\mu_{MB}/\mu_{FD}$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$10\,K$ | $1.2\times10^{-4}$ | $1.1\times10^{6}$ | $0.012\,\mathrm{eV}$ | $7.049\,\mathrm{eV}$ | $1.7\times10^{-3}$ |
| $300\,K$ | $3.7\times10^{-3}$ | $6.8\times10^{3}$ | $0.228\,\mathrm{eV}$ | $7.049\,\mathrm{eV}$ | $3.2\times10^{-2}$ |
| $5000\,K$ | $6.1\times10^{-2}$ | $9.96\times10^{1}$ | $1.98\,\mathrm{eV}$ | $7.03\,\mathrm{eV}$ | $0.28$ |
| $20000\,K$ | $0.24$ | $12.4$ | $4.35\,\mathrm{eV}$ | $6.70\,\mathrm{eV}$ | $0.65$ |
| $T\to0$ | — | $\to\infty$ | $\to0^{-}$ | $\to E_F$ | $\to0$ |
只有 $T\sim T_F$ 附近两者才同量级,而那里 Sommerfeld 展开已经不适用了。原理见下节。
玻色-爱因斯坦凝聚(强简并)
这是强简并的玻色情形(见前文分类表):$z\to1^{-}$且$n\lambda^3\ge\zeta(\frac32)\approx2.612$,从简并参数看已经属于最强的一档,只是饱和卡在$z=1$。
由上述计算可知:
显然,由于粒子数是守恒的,当温度降低的时候,$Z_1$会变小,而$g_{\frac32}(z)$会变大。遗憾的是,$g_{\frac32}(z)$是有上界$g_{\frac32}(z)\leq g_{\frac32}(1)=\zeta(\frac32)\approx 2.612$的,且当$z>1$的时候,玻色函数发散。这里的原因在上面也提到了,是因为计算配分函数的时候,$\epsilon=0$的态密度为0:
这与玻色分布$a_l=\dfrac{\omega_l}{e^{\alpha+\beta\epsilon_l}-1}(e^{\alpha}\geq1,\mu\leq0)$相违背。
所以当温度降低到某个临界值时,$g_{\frac32}(z)$会达到上限,此时:
当温度继续降低,把配分函数的第一项提取出来:
对其求导得到粒子数:
这里的$N_0$是基态粒子数,$N_{\text{exc}}$是激发态粒子数。由于激发态粒子数目和温度成$N_{\text{exc}}\propto T^{3/2}$关系,这个式子可以转写为:
所以:
这时候激发态的能量为:
综合大于临界温度的情况,内能表达式为:
热容为(z也是T的函数,所以这里写不出解析的表达式):
化学势为:
如果是二维的非相对论粒子,则积分变为:
这个积分是发散的,所以二维非相对论粒子不会出现玻色-爱因斯坦凝聚现象。
import numpy as np |

热辐射和光子气体
瑞利-金斯公式
在上面我们讨论的都是非相对论的能量关系,即$\epsilon=\frac{p^2}{2m}$。如果考虑相对论的能量关系(比如),我们就要改写 近独立粒子的最概然分布 中的态密度公式:
一般我们改写为以频率为自变量:
考虑到光子具有自旋量子数为1,不存在$m_z=0$的光子,那么简并度$\omega_l=2$,所以光子的态密度为:
瑞利-金斯根据能均分定理,认为每一个振动自由度具有能量$kT$,从而可以得到辐射场的能量谱:
瑞利近似在低频段拟合较好,但在高频段出现紫外灾难,即随着频率的增加,能量密度趋向无穷大,这显然不符合实际。归根结底还是将能均分定理用在所有自由度上是错误的。
维恩公式
维恩假设光子气体和理想气体一样,具有玻尔兹曼分布:
维恩公式在高频段拟合较好,但在低频段出现了明显的偏差。
也可以用求和的方式算同一个维恩谱:把每个模式按 Boltzmann 因子加权,
对 $\beta$ 求导会把模式能量 $\hbar\omega$ 拉下来,于是内能和压强:
这与上面直接积分 $U=\int D(\omega)\hbar\omega e^{-\beta\hbar\omega}d\omega$ 得到的 $\dfrac{6V}{\pi^2c^3\beta^4\hbar^3}$ 完全一致——又一次印证了 玻尔兹曼统计 的「两种等价的算法」。(这里是维恩极限;精确的普朗克情形见下一节。)
对比理想气体的内能和压强:相对论的能量关系带来了系数的区别。
为什么系数会变? 分界不在“光子 vs 有质量粒子”,而在态密度的能量幂次。设$D(\epsilon)\propto\epsilon^s$,仍用配分函数语言:
而$pV=NkT$与色散关系无关(理想气体方程),所以系数有一个通则:
于是非相对论气体$D\propto\epsilon^{\frac12}$($s=\frac12$)给出$p=\frac23\frac UV$,光子气体$D\propto\epsilon^{2}$($s=2$)给出$p=\frac13\frac UV$——正是上面 $U=3PV$ 与 $U=\frac32PV$ 两个结果。
物理上,压强就是动量通量,比例由每粒子的$\frac{pv}{\epsilon}$决定:
- 非相对论:$\epsilon=\frac12mv^2$,于是$pv=\frac{p^2}{m}=2\epsilon$,那个$\frac12$正是系数取$\frac23$的根源;
- 光子:$\epsilon=pc$、$v=c$,于是$pv=\epsilon$,故取$\frac13$。
顺带一提,超强相对论的有质量粒子同样有$D\propto\epsilon^2$,也给出$1/3$。所以$\frac13$与$\frac23$的分界是“相对论 vs 非相对论”,而不是“光子 vs 有质量粒子”。一般 $r$ 维下这两个系数分别是$p=\frac{2}{r}\frac UV$(非相对论)与$p=\frac1r\frac UV$(无质量),正好对应 近独立粒子的最概然分布 中$D_r(\epsilon)\propto\epsilon^{\frac{r-2}{2}}$ 的幂次。
这个通则还可以不用配分函数、直接从盒子波函数读出来:把 近独立粒子的最概然分布 自由粒子的态密度一节里的 $\epsilon=\frac{p^2}{2m}$ 换成 $\epsilon=cp$,而 $p_i=\frac{h}{L}n_i$ 这条纯运动学的计数保持不变,于是 $\epsilon_F\propto L^{-2}=V^{-2/3}$ 对应 $s=\frac12$,而光子的 $\epsilon_F\propto L^{-1}=V^{-1/3}$ 对应 $s=2$。两者都给出与 $V$ 无关的 $N=\frac{4\pi}{3}n_F^3$,再由 $p=-\frac{\partial U}{\partial V}$ 就分别落到 $\frac23$ 与 $\frac13$。细节见 05 的「盒子语言与幂次」。
普朗克公式
使用光子气体描述热辐射场的观点是正确的,但是在确定光子气体的统计分布时,不能使用玻尔兹曼分布,更不能使用一致分布。光子气体的统计分布应该是玻色-爱因斯坦分布。由于光子气体是粒子数不守恒的,那么拉格朗日法只需要引入一个乘子:
$\alpha=-\frac{\mu}{kT}=0$意味着光子气体的化学势为0。可以看到,普朗克公式在低频段和高频段的近似分别就是瑞利-金斯公式和维恩公式。
总的内能为:
内能密度的最大值有:
这就是维恩位移定律。
用配分函数语言(巨配分函数)做同一个普朗克问题,结果一致。光子气体的巨配分函数为:
所以内能:
压强:
那么两者的关系:
熵:
金属中的自由电子气体(强简并)
这是强简并的费米情形(见前文分类表):与BEC同属最强的一档,但$z$没有上界(铜的电子气$z\approx6.8\times10^3$,远大于BEC的$2.612$),因此不能用$z$的数值来分档。
正因为$z\gg1$,本节不能沿用弱简并那套$\ln\Xi=Z_1f_{\frac52}(z)$的级数($f_\nu$只在$z\le1$收敛)。这里改用强简并的近似处理:先令$T\to0$,占据分布退化为阶跃函数$f(\epsilon)\to\theta(\mu-\epsilon)$,即“$p
p_F$全空”,再逐步放开$T\ll T_F$的修正。下面的推导都按这个思路进行。
金属中的自由电子气体是强简并理想费米气体(这是因为费米能的量级远大于$kT$)。根据费米-狄拉克分布:
这里考虑了自旋的两个简并。
电子的量子态数为(含自旋简并$g_s=2$):
平均电子数为:
化学势通过粒子总数求得:
对于0K的电子气:
所以:
解得:
这就是费米能级,令$\mu(0)=\frac{p_F^2}{2m}$,得到费米动量:
为什么“数态”就够:费米能与化学势的区别
上面的$N=\int_0^{\mu(0)}D_3(\epsilon)d\epsilon$看起来只是个纯计数的积分,既没有玻尔兹曼分布也没有费米分布。之所以正确,是因为它就是费米-狄拉克分布在$T=0$的精确表达式:
于是$N\xrightarrow{T\to0}N=\int_0^{\mu(0)}D(\epsilon)d\epsilon$,我们再命名$\mu(0)\equiv E_F$。所以统计并没有被忽略,而是在$T=0$已经退化成了纯几何:统计的活由两件事干完了——自旋简并$g_s=2$(即“每个空间态最多两个电子”,这是泡利),以及那个“$p
强简并体现在哪:能用阶跃代替费米分布的精度
费米分布的形状是固定的($f_{FD}(\mu\pm kT)$恒为$0.269/0.731$,与$T$无关),随$T$变的只有过渡区宽度$\sim4kT$。和$E_F$一比:
| $T$ | $T/T_F$ | 过渡区$4kT$占$E_F$的比例 | 阶跃近似 |
|---|---|---|---|
| $300\,K$ | $3.7\times10^{-3}$ | $1.5\%$ | 极好 |
| $2000\,K$ | $2.4\times10^{-2}$ | $9.8\%$ | 良好 |
| $20000\,K$ | $0.24$ | $98\%$ | 已失效 |
| $T_F$ | $1$ | $390\%$ | 完全失效 |
(以铜为例,$n=8.5\times10^{28}\,\mathrm{m^{-3}}$,$E_F=7.05\,\mathrm{eV}$,$T_F=8.2\times10^4\,K$。)
“强简并”$=T\ll T_F$的准确含义就是这个:过渡区窄到可以当阶跃。修正有干净的Sommerfeld形式:
一阶修正被$(T/T_F)^2$压低。所以$\int_0^{E_F}D\,d\epsilon$是这个展开的领头项,只在$T\ll T_F$下够用——不是对任意$T$都精确。
费米能与化学势的区别
| 定义 | 依赖 | 铜(300 K) | |
|---|---|---|---|
| $E_F$ | 定义为 $\mu(T=0)$ | 只是密度的函数 | $7.0494\,\mathrm{eV}$ |
| $\mu(T)$ | $(\partial F/\partial N)_{T,V}$,也等于 $f_{FD}=1/2$ 处的能量 | $T$ 和 $n$ 都影响 | $7.0493\,\mathrm{eV}$ |
二者只在 $T=0$ 严格相等;有限温时
铜在 $300\,K$ 时 $E_F-\mu\approx7.8\times10^{-5}\,\mathrm{eV}$(相对 $1.1\times10^{-5}$)——这就是“金属的费米能约等于化学势”这句话的来源。但 $T$ 接近 $T_F$ 时该式给出超过 $80\%$ 的偏移,说明它本身已经失效。
别把它和玻尔兹曼结果搞混。玻尔兹曼统计 给的化学势是 $\mu_{MB}=kT\ln(n\lambda^3)$,$T\to0$ 时趋于 $0^-$(铜在 $300\,K$ 只有 $0.23\,\mathrm{eV}$,比 $E_F$ 小 30 倍)。两者只在 $T\sim T_F$ 附近才同量级,而那恰恰是强简并假设失效之处。根因是:$E_F$ 是纯计数量,由泡利和数态完全决定,用哪种分布去描述占据都得到同一个 $E_F$——所以 $E_F$ 本身根本不能用来检验统计用对了没有。能检验的是 $\mu(T)$:费米气体的 $\mu\to E_F>0$,玻尔兹曼气体的 $\mu\to0^-$。
顺带说明:真实金属的 $\mu$(铜室温约 $4.7\,\mathrm{eV}$)与这里自由电子模型算出的 $E_F=7.05\,\mathrm{eV}$ 也不相等,那是能带结构造成的($d$ 带被填满、$\mu$ 落在 $s/p$ 带中),与统计无关。本节始终在自由电子模型内讨论。
简并压
记数密度$\rho=\frac NV$。$0\mathrm{K}$时所有动量小于$p_F$的态都被填满,内能可以对态密度积分得到($D_3$未计自旋,需要乘$g_s=2$):
由热力学定义$P=-\left(\frac{\partial E_{tot}}{\partial V}\right)_N$,注意到$E_{tot}\propto V^{-2/3}$:
这就是简并压。全同粒子 用“先数最高能级、再对能量积分”的方式得到了同一个$P=\frac23\frac{E_{tot}}V$。
简并压与理想气体的压强有本质区别:理想气体$P=nkT$正比于温度,本质是热运动;简并压$P=\frac25\rho E_F\propto\rho^{5/3}$在$T\ll T_F$时几乎与温度无关,因为压力来自泡利不相容原理强加的能级填充——即使$T=0$,电子也无法静止,因为同一动量的态最多容纳$g_s$个电子。所以金属抵抗压缩、白矮星不塌缩,都是这个压强在起作用。它是一种量子效应,根源是费米子波函数的反对称性;玻色子体系没有对应的“简并压”,BEC凝聚的是粒子数而非能量。
更一般地,由 近独立粒子的最概然分布 的$D_r(p)\propto p^{r-1}$,占据到$p_F$可得$E_{tot}=\frac{r}{r+2}NE_F$,于是$r$维简并压为
$r=1,2,3$依次是$P=\frac23\rho E_F,\ \frac12\rho E_F,\ \frac25\rho E_F$,与 全同粒子 中的二维结果$P=\frac{E_{tot}}S$一致。
对于任意温度的电子气,可以参考 金属电子论 。





